2010年11月18日 星期四

白色恐怖下的倖存者

台灣人權報告書104

〔口述/張家林 執筆/夏沛然、王渝 中國時報2010.11.18摘要〕張家林是安徽合肥人,193165日生。參加青年軍到台灣。

1950311日海軍士兵學校畢業,分發到海軍服役。1952年「因忠貞程度見疑」,遭逮捕關押。獲釋後,重回海軍,又以「意圖顛覆政府」罪嫌再次被捕,經軍法審訊後判刑10年,先後關押在鳳山、台北、泰源、綠島等地。1967227日獲釋出獄。

    在白色恐怖下,涉及「匪諜」、「叛亂」、「台獨」等罪名的案件,首先由國防部保密局(其後為國防部軍事情報局)、台灣省保安司令部1958年改為台灣警備總司令部)保安處,以及調查局等單位負責逮捕與偵訊。

接著由台灣省保安司令部軍法處負責起訴與審判。多數是祕密審判,只有少數受國際社會關注的才公開審判。

    1951年初夏,我19歲,從左營海軍士兵學校畢業,以信號上等兵分發到編號76的「正安艦」服役。    在「太和艦」服役的程金龍來到我的住艙。他跟我商量,要我上「太和艦」去替代他上等兵出的缺,他自己則要離開「太和艦」去陸地信號台服務,準備投考海軍官校。

我這人最怕別人求我,人家一旦開了口,我總是盡量答應。程金龍是我在左營海軍士兵學校時的同班好友。這種請人替代出缺、自己另求高就的事當時很尋常。

程金龍未考進左營海軍士兵學校之前,擔任過當時海軍副總司令馬紀壯的侍衛,想必他出缺的事早就上下打點好了,只要我去替代便一切就緒。我就這樣上了「太和艦」。

    我原來服役的「正安艦」跟「太和艦」不能比。「正安艦」是日本人遺留下來的小破船,而「太和艦」卻是3000多噸的大軍艦。好景不常,我在「太和艦」上只待了78個月,就被調到金門「114艇」服役。

        這「114艇」就更差了,設備簡陋,又小又髒。據說它是從吳淞口撿來的漂流漁船,在上面裝了砲,就成了「114艇」。

我被莫名其妙調離「太和艦」,可能有兩個原因。原因之一是我不是國民黨黨員。「太和艦」是司令艦,來來往往的常有些大官,而非黨員一向不被信任。

    另外一個原因是有一次我在信號台上值班完畢,一翻身從台上跳下,腳踩在樓梯扶攔上一位來艦巡視大官的手上,但我毫無知覺,扭頭就跑了。這位大官,據說就是當時的政治部主任蔣經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在金門「114四艇」服役,擔任信號的工作。給我這個新來乍到的人安排的值更,是半夜到清晨四點,也就是最辛苦的一班。我心裡那份窩囊,就別提了。我在「操舵房」值班無事時,常打瞌睡,艇長為此多次斥責我。

114艇」的任務,是到廈門對面大擔、二擔兩島前面的列嶼巡邏,在當時的情況下,簡直就如同去送死,成為對方的靶子。

我少年氣盛,對工作環境失望,又覺得遭到歧視,表現於外就不免粗暴傲慢。艇長明顯地厭惡我。我呢?當然也厭惡他。後來給我的罪名好像就是「忠貞見疑,思想有問題,意圖脅迫長官」

        1952年秋季裡的一天,跟平常的日子並沒有什麼兩樣,而荒謬的厄運已經悄悄地到來。當我們的砲艇在大擔島巡航時,不知為了什麼,艇長突然大發了一陣脾氣,接著又說有勞軍團來,叫我去看勞軍表演。

    艇長對我說:「巡防處有小船來接你。」從巡防處來接我的,是那種叫LCVP的小船,可以乘坐78個人。但這小船並沒有帶我去看什麼勞軍表演,而是把我帶到了巡防處

    一到巡防處,就立即把我手銬了起來,關進一個有海軍陸戰隊警衛看守的防空洞。洞中有積水,我只好蹲在架在洞裡的木板上。我心裡怨恨不解:「為什麼騙我?說什麼看勞軍表演的屁話!」對這種欺騙行為我非常痛恨。

我就這樣被囚在這個積水的防空洞裡,或坐、或蹲、或臥地待在架在洞裡的木板上。如果想站直身體,就得到洞外。(待續)

 

沒有留言: